凡煙小說

這是他們的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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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的聯系

蔣兆接過袋子,小心打開了荷包,像是在開啟什麽稀世珍寶,甚至屏住了呼吸。

荷包裏頭躺著的,赫然是一枚玉佩。

玉是好玉,上好的和田玉瑩白溫潤,沒有一絲不好之處,顯然是花了大價錢的。

但如此美玉,雕工卻是有些生澀。簡單的平安扣,雕工雖然不至於說是不好,但能看出不該是如此名貴的玉石該請的雕工。

是安廈親手雕的。

蔣兆知道安廈喜歡刻章,觸類旁通,多少也會在玉石上下手雕刻。

玉被打好了絡子,隨時可以掛在身上。蔣兆神色嚴肅地把玉佩掛在自己腰間。

他酷愛黑衣,白色的玉佩顯得格外紮眼。

安廈很滿意。朝著蔣兆的臉上親了一口,以做他如此自覺的獎勵。

馬車在慢慢行駛,噠噠的馬蹄和車輪滾動的聲音在有心人的眼裏都顯得足夠溫情。

蔣兆心裏恨不得全身上下,全部換成安廈給他做的東西才好。但沒可能。

蔣兆腰間配著短劍。他把玉佩下頭綴著的穗子朝劍上比劃。

他不說話,但安廈當然明白他什麽意思,想要個劍穗唄。

有點得寸進尺,但也不是不能慣著。

——

蔣兆說的餐館是家開在矮小的幾乎要塌的小瓦房裏的店。

乍一看店面,黑洞洞的,顯得臟得很,讓人沒什麽食欲。

但門口排隊的食客不少,加上是蔣兆推薦的,安廈勉強相信這是個不錯的地方。

排著隊,安廈朝屋裏張望。和鋪滿青苔的瓦片,被碳熏得黑漆漆的外墻不同,屋裏算得上幹凈整潔,一看就是好好打掃過的。

安廈勉強放心。

蔣兆說:“放心,你一定會喜歡這個味道的。”

終於是排到了他們。屋子裏人滿為患,沒什麽選座的餘地。安廈和蔣兆坐下,菜單掛在墻上。

這是家專做面條的店,蔣兆看起來常來,沒看菜單直接點了份皮肚面。

輪到安廈,他不吃豬肚,最終點了份不加豬肚的三鮮。

老板娘不用記,聽完就走,去問下一桌吃什麽。

安廈湊近蔣兆:“她不用記我們點了什麽嗎,這麽多人不會搞錯嗎?”

店裏的食客真不少,就眼下就坐著點菜的五六桌十幾碗面需要老板娘記住。不用紙筆,不給牌子,還真的不是簡單的事。

蔣兆說:“她記性很好,多少年都是這樣過的,沒問題。”

蔣兆小時候是在江南長大的,這一點他沒特意提過。但對一草一木,一人一事的熟練無一不在透露他曾在這裏度過頗長的一段時光。

蔣兆的過去留在遍布天下的山川河流裏,安廈都很樂意去和他一起回顧。

比如眼下,哪怕是聽蔣兆說這家小面館十幾年前是什麽樣的,當時掌勺的店主麻子的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安廈都覺得有意思極了。

安廈眼睛亮晶晶的,蔣兆很熟悉這種眼神,安廈索吻的時候就會這樣。

和安廈覺得蔣兆很好一樣,蔣兆也覺得安廈很好。安廈是那種特別會提供情緒價值的人,只要他願意,你可以在他這裏收獲百分百的自我滿足。

但蔣兆也清楚,安廈樂意這麽外露情緒的前提,是他隨時能抽身。

安廈此刻很愛他,但蔣兆尤覺得不夠。

在蔣兆眼裏,安廈有千般萬種的好,就像安廈看他一樣。

小店只有麻子一個廚師,但習慣了每天的忙碌,上菜的速度很快。

蔣兆剛和安廈說了老板娘的記性好,沒想到老板娘就失誤了一次。

安廈那碗面裏,本來說好不要的皮肚,出現了。

安廈當即就不想吃了。他吃動物內臟,但和“肚”沾邊的他都不吃,不吃豬肚,不吃毛肚,不吃百葉。更重要的是,沾了這些的一整碗面,安廈一口都不想碰。

蔣兆也不逼著他,沒什麽必要。大手接過安廈的碗,蔣兆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吃完了。

面館的口味夠好,這是它安身立命的根本。但老板實在是個不實在的,好大一個海碗裏頭,不說配料了,就是面都少得可憐。和他父親在的時候不能比。

安廈在旁邊聞著味道,面上飄著香香一層的辣油莫名勾得安廈想吃火鍋了。

火鍋是吃不成了,最後這頓中飯,安廈吃的是粥。

一碗面太少,兩碗面量也不多,蔣兆吃得很快,付了錢就帶著安廈出門解決午飯問題。

面館坐落在小吃街上,眼下飯點來客的高峰已過,只有少數幾家店還排著長隊。

安廈被辣油的味道勾得格外想吃火鍋,看哪家店都不順眼,不想吃,最後賭氣一樣,選了家清湯寡水的粥。

食不知味吃完了這一碗粥,安廈就要去看驚喜。

蔣兆應下,心中想的卻是,新房子裏要請個廚子來。安廈往常不想吃飯,是一眼都不想去挑,寧願餓著的。這蔣兆沒辦法。但今天安廈顯然是願意吃的,選了一圈沒有入他眼的。

蔣兆不知道在安廈眼裏古代的飯菜大部分難吃到怎樣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受制於工具,調料種類的限制,吃這些飯菜在安廈眼中的確是一大酷刑。只有少數受工具,調料影響少的菜還算是不錯。

而安廈想得卻是生意。他上輩子讀高中的時候,因為貪睡不吃早飯,落了個低血糖的毛病。後來畢業了有時間了,沒少在家自己琢磨飯菜,算是個廚房小能手。

不過穿過來之後,兩世的廚房工具,調味還是有不少區別的。比如生火,一個只要擰煤氣,一個要不斷添柴,撥弄,控制火候,難度顯著提升。所以安廈一身的好菜譜沒地方用。但眼下有店主夫妻,有蔣兆,應該是不成問題。

倒是可以試試開個火鍋店?

——

蔣兆挑的房子就在附近的街區。蔣兆原本想著走著過去。但天公不作美,淅淅瀝瀝的春雨落下。

安廈先跑進馬車裏,蔣兆因為付錢的緣故慢了一步。這長春雨不知怎麽的,和夏天的陣雨一樣來勢洶洶。就前後腳的時間,雨就大了好多。蔣兆的衣服全都濕了。

昨晚睡覺沒被子,今天又被雨淋濕,蔣兆體格再好,安廈也疑心他會不會感冒。安廈想讓車夫回小院,給蔣兆換套衣服,喝碗姜湯。

蔣兆卻說沒事,先看驚喜,不耽誤。

蔣兆不是什麽愛意上頭就不分輕重,糟蹋身體的黃毛小子,他這麽說,安廈也就相信了。

只是什麽驚喜會不耽誤蔣兆換套幹凈的衣服呢?

安廈感覺自己好像知道蔣兆要送什麽了。

——

突如其來的大雨讓在路邊支著攤子的商販驚呼,爭先恐後收拾自己的攤子,把東西挪到有限的屋檐下。

和著雨聲,街道一片喧鬧。

但馬車沒走兩步,拐入下一個街道,喧鬧的聲音就消失了。

車道變得更加寬敞,連來的匆匆的雨都變得沒那麽令人狼狽,而是換上了一份別樣的靜謐的滋味。

一街之隔,兩種世界。

馬車最終停在了一戶大宅的門前。

蔣兆清清嗓子,不知道是緊張還是風寒,開口:“我之前,就像和你一起有個家了。但我想,你可能不願意,不願意有一個屬於我們共同的家。出於經濟,或是情感考慮。但我想,現在,你或許願意出資嗎。”

蔣兆覺得自己冒昧。他考慮了很多,比如安廈現在手上寬裕了,一起買個房子經濟上不是問題了。比如房子的選址會是安廈喜歡的,離熱鬧不遠,又足夠安靜……

但蔣兆不確定,安廈是否願意,和他有個家?

和蔣家老宅那種完全屬於蔣兆,只是按照安廈喜好建造,並不扯上別的更深的聯系的房子不同,和小院那客棧一樣隨時可以離開,沒有絲毫阻礙的地方也不一樣。

蔣兆邀請安廈為這座宅子出資,用金錢的聯系,用地契的存在,構建兩人之間一道不可摧的聯系,這是他的婚書。

蔣兆不確定安廈是否願意。他已經想對安廈交付一生了,但實話實說,他們也只相愛了不到一個月,安廈不願意,再正常不過。

蔣兆很緊張。

安廈一楞。他想過蔣兆這個房子是被他買下來寫了自己或是蔣兆一個人名字的。但他沒想過,蔣兆希望,這是兩個人出資,一起在地契上寫下名字的房子。

安廈突然發現,自己還挺矯情的,真的會很喜歡蔣兆藏在心裏的,自然而然展現出的平等的愛和尊重。

長久的沈默讓蔣兆有些氣餒。他早就準備好了萬一失敗要說些什麽話,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嗓子好難受,說不出來。可能真的是風寒了。

安廈握上了蔣兆潮濕冰涼的手,說:“好。”

蔣兆瞬間覺得自己的病好了,腦子不沈了,嗓子不堵了,安廈是神醫。

蔣兆掀開簾子,格外有職業素養的門童已經舉著傘站在馬車邊了。

自己在裏頭談情說愛,讓人家站在雨裏頭,無論是蔣兆還是安廈都怪不好意思的。

記下了門童的臉,蔣兆摟著安廈,往裏頭走。

蔣兆太高了,門童的傘為了就著蔣兆的身高舉得很高。雖然不至於是能淋濕安廈的程度,但對安廈看清眼前的大宅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宅子的大門看起來不是宏偉氣派那條路子上的建築。一個門頭,就透露出原主人一家書香門第的底蘊,布置的足夠雅致。

無論是純色的黑木大門,還是透過大門打開的縫隙,可以窺見的內院的景象都證明這一點。透過縫隙,可以看見幾盆枯梅盆栽被擺在園中的石案上,錯落有致,逸趣橫生。

蔣家,許家更有鄉土氣的老宅,小院,還有城北荒置的趙家園,兩人已經有不少落腳點了。

但添上這麽一間並不嫌多。蔣家老宅在鄉下,離城裏頭有好一段距離。安廈以後在城裏少不了置辦產業,來往太不方便。

許家老宅終究還有一般是許二的,就不僅是住著遠了。

小院是個餐館,住著也不舒服。

趙家園也是,城北的鄉下也是鄉下。

蔣兆覺得,出於未來管理城裏商鋪考慮,在城中心再買個宅子還是重要的。

當然,想和安廈單獨住在一起沒有打擾,這一點也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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